腦海裏閃過各種欺騙的方式。他可以先回去, 在外面將幻陣解開。

但楚溫玉最終說：“好。”

他不能為了一時便利，再欺騙蘇谷雨。更不能在蘇谷雨需要他的時候, 離開蘇谷雨。

“我不需要你的愧疚。”蘇谷雨有一絲開心，卻又不想楚溫玉因愧疚留下。

“但我需要你。”楚溫玉說。無論什麽意義上的需要。

想起楚溫玉的父親還被魔域尊上困住，蘇谷雨不由得心虛。

他應該回到現實，連忙開始熟悉心法，學習法術招式，將楚夢舟救出來。

以前楚夢舟只是楚溫玉的父親，可現在知曉楚夢舟是傳授他心法的半個師傅。作為徒弟的他有救楚夢舟的責任。

蘇谷雨不由掙紮。

白霧幻陣察覺蘇谷雨有清醒的跡象，幻陣加速運行，煽動著蘇谷雨的情緒，令蘇谷雨想起水曦村裏的那些不愉快的時光。

一幕幕在眼前閃過，他被村民趕出村時的無措, 得知小白蛇欺騙他時的震撼, 有必須留在水曦村理由時的憋屈。

負面情緒壓過責任感，動搖的心再一次堅定下來。

小白蛇那樣對他, 他卻連任性一會的資格都沒有嗎？

村長說過, 楚夢舟與時寅是友人。楚夢舟遇到生命危險，時寅會告知他們。

那他留在幻陣裏有什麽關系呢？

等快要出事之前再離開幻陣, 他並不會錯過什麽。

他在幻陣裏也能修煉。

在水曦村，他只能是孤單的一個人, 可在幻陣裏, 他有師傅, 有師兄, 有幫助他的楚夢舟。他有真正屬於他的親朋好友。這些人不是因為小白蛇才與他交好。

這些人是屬於他的。

受陣法影響, 蘇谷雨完全忘記了乾翠門的壞, 內心是全然的歸屬感。

一人一蛇留在幻陣之中。

蘇谷雨沒有荒廢, 在乾翠門裏努力修煉，並主動找蘇繪風探討。蘇谷雨想學劍，奈何蘇繪風是個法修，只能給些法術上的指導。

小白蛇會劍法，也有指點蘇谷雨，但受幻陣影響的蘇谷雨覺得自己不能忽然之間就會劍術，得找個名義上的師傅，那樣才名正言順。因此他去找蘇長老，希望蘇長老同意他去外面找個教劍法的師傅。

現在蘇谷雨年紀還小，既不能體會男女之事的美好，也沒到那因自身資質不佳而恐懼元壽一點點流逝的危機，蘇長老平日逗逗蘇谷雨，卻也沒有為難過蘇谷雨什麽。

蘇長老不僅同意，還給了蘇谷雨一些靈石靈植，算作蘇谷雨去找劍術師傅的拜師禮。

蘇谷雨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，對蘇長老的好感頓時上升了許多。

蘇谷雨去找了阿七，詢問門裏哪個長老願意教劍法。

阿七收了蘇谷雨給的好處，思索片刻，道：“要是你不介意身份低一些，掌門的三徒弟方迎遠倒是最合適。他出身低，缺靈石，又跟掌門的親傳徒弟一塊學劍。你跟著他學，就等於跟半個掌門學。”

直接請掌門是不可能的。

掌門平日事務繁忙，連自己的親傳徒弟都是抽一兩時辰出來教，更不會為了點蠅頭小利教蘇谷雨。

“這跟身份有什麽關系？只要能教我就行了啊。要是便宜就再好不過了。”蘇谷雨不明白。

“那怎麽一樣。”阿七搖頭，“你年紀還小，覺得有沒有面子都沒關系。等你長大些，你就知道，但凡你多一分關系，你都能讓好些狗眼看人低的賤人多給你一個笑臉。”

阿七也不指望現在的蘇谷雨能懂，他分析道：“你拜師掌門的三徒弟，掌門可不會跟你接觸，你平日只能跟那些徒弟交流。到了比試大會，你就是徒弟的徒弟，雖說你年紀小，那方迎遠也是掌門的徒弟，身份倒也差不了太多。”

“可你拜的是其他長老就不一樣了。你一出場，臺下的弟子們紛紛說你的劍術跟哪位長老學習的，大家對你的印象便大有不同。”

“你本就師從蘇長老，再不找個名聲好些的長老，只怕更糟糕。”

蘇谷雨聽完一番分析，更覺得自己該找那方迎遠，“我又不需要那點面子。實力比什麽都重要。”

“你當你是神仙呢，你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娃兒。別以為這麽一分面子沒用。要是哪天你遇上什麽事情，你隨口跟長老那麽說一聲，長老動了惻隱之心，頓時幫你找回場子。說不定壓著那個得罪你的人給你道歉。”

“你跟那徒弟說，他能做什麽？他不過是義憤填膺地跟你罵幾句。”

“還有那機遇。掌門手裏有名額，給了自己的徒弟之後，當然是把多餘的名額送給那些能回饋他的長老們，做個順水人情。天倒下來都輪不到你。”

“但你拜了長老為師就不同了。你再差也是半個徒弟。有點什麽能不想著你？”

“畢竟你也是他的顏面，你好了，長老他面上也有面子。”

蘇谷雨沒想到徒弟也是師傅的面子。

他不由得想，他變得厲害，蘇長老也會有面子？

“如何，你清楚明白了嗎？”阿七問。

蘇谷雨點頭，“我明白了。但是阿七哥，我現在還是初學，我總得先打好根基，讓自己的劍術不那麽辣眼睛再好去找長老，對不對？”

阿七沒聽懂辣眼睛是什麽意思，但蘇谷雨說的話有道理，“倒也對。劍術不比法術，再高的天賦也得一點點打磨自身，要體魄，要靈巧，要背劍譜，可半點馬虎不得。”

“像我，我練了三年，才堪堪將一套劍法舞得行雲流水。你說不得都得五六年時間。”

蘇谷雨知道這時候該誇阿七哥，便手舞足蹈地誇了幾句。

“行，我幫你打通關系，你先跟方師兄他學學基本功，這幾年存點靈石好物，到時候再拜個長老學劍術。”阿七指點道。

雖然阿七說的正是蘇谷雨所想，但氣氛正好，蘇谷雨沒有戳破，而是選擇誇獎阿七。

阿七被誇得飄飄欲仙，對蘇谷雨更是滿意。

“阿七，阿七！”遠處傳來不耐煩的喊聲。

阿七脖子一縮，臉上露出尷尬神色。

阿七資質差，長得也不好，雖然有幾分小機靈，可在同輩分裏，他的地位屬於墊底那批。否則當初不會被分去看一堆沒背景的娃娃的門。

“阿七哥，你先忙吧。我不打擾你的正事。”蘇谷雨體貼給阿七留了面子。

阿七見蘇谷雨眼神清澈，沒有半點鄙夷，心理好受許多。更把蘇谷雨這孩子當兄弟看待。

阿七走了之後，小白蛇從蘇谷雨袖子裏鉆出來。

“你不用對那種人這麽和顏悅色。”小白蛇無聊地打了個哈欠。

內心卻是嫉妒得很。

蘇谷雨對一個看門的都這般好，卻跟他唱反調，不願意離開。

要說這幻境醉生夢死，令蘇谷雨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地快活，小白蛇輸得甘心。可這幻境哪哪都是憋屈，過得還沒水曦村好，小白蛇是真心的不服。只是蘇谷雨受白霧幻陣的影響，心智有所偏差，他也理解。

“小白，對別人好是禮貌和教養。你可以不尊重別人，但我不能不尊重我自己。”蘇谷雨認真地說。

如果他對衣著富貴的人逢迎，對衣衫襤褸的人鄙夷，他跟鏡子有什麽區別？

“更何況，靈根不好，出身不好，這些又不是能選擇的。他願意幫我，我更要對他友善。”蘇谷雨始終認為，“每個人都是平等的。沒有誰就天生比誰優勢，誰就比誰差。只是大家處在不同的環境裏，你的優勢或許就是別人的困難，但別人也擁有你沒有的自由。”

“而在理，你總說因果，既然能結一個善因，為什麽你要因為世俗的眼光憑白得罪一個人呢？”

“你對他好，看到他笑，你也會開心啊。”

小白蛇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，偏生還覺得很有道理，不由得細細琢磨。

方迎遠正處在修煉的起步階段，最為缺靈石。得知蘇谷雨要學習劍術，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。

只是蘇谷雨沒想到，他竟在方迎遠那遇上了遠兒和勤兒。

遠兒看到蘇谷雨還有些怕生，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熟悉起來。勤兒卻是一板一眼的，大多時候都在練劍，不怎麽跟蘇谷雨接觸。

小白蛇從沒把蘇谷雨往劍修方向想，但蘇谷雨練起劍來，非但不差，甚至說得上有天賦。

“你小時候練過劍吧？怎麽長大之後反而沒有劍繭了？”小白蛇用蛇尾巴幫蘇谷雨揉捏按壓。

剛開始練劍，手酸是常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蘇谷雨搖頭，“但我覺得我是會劍法的。”

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，才讓蘇谷雨的原身放棄了劍法。

日子一日日過，他與小白蛇，與乾翠門的所有人的關系變得融洽。偶爾會在極樂宮碰上楚夢舟和溫淺卿。楚夢舟依舊是那沒心沒肺的模樣，和許多妖一樣活得肆意又灑脫。溫淺卿一直陪在楚夢舟身旁，還是那般哥倆好。

小白蛇每一次看到都會瞪溫淺卿。若不是蛇做不到咬牙切齒，他能表現得更明顯一些。

本該充滿期待，蘇谷雨卻越發迷茫。

他有時候甚至會忽然思考人生的意義。

他為什麽而修煉？修成神仙之後，他又能得到些什麽？

小白蛇聽到蘇谷雨的迷茫，道：“斬妖除魔啊。獲得無上壽命。為了讓自己不被其他人欺負。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和人。就算你不爭不搶躲避在小秘境裏，也難保哪天沒有修者忽然闖進去，殺人奪寶。”

他能給出一百個修煉的理由。

但不修煉的理由，他找不到半個。

小白蛇問：“你為什麽認為你有資格不修煉呢？”

蘇谷雨沒想到小白蛇這般直白，他道：“我……”
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

他覺得他的答案很喪，很悲觀，充滿著絕望，不適合被他說出來。

“我知道，你可能覺得你沒有親人，活不活都沒有差別。”小白蛇深有同感地說，“爹出事之後，我也有過那樣的想法。”

蘇谷雨楞怔。

小白蛇猜中了。他確實是這樣想的。

可是，他有乾翠門的那麽多親朋好友，為什麽他會覺得他沒有親人呢？蘇谷雨都忍不住反駁自己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白蛇：我來給你揉揉（又能摸媳婦手手，激動）

蘇谷雨：……

劍繭消失的原因找到了，原來是被摸光了

吃壞肚子了，疼了一天，晚了點。抱歉，麽麽噠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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